Chip War

晶片戰爭有聲版

27:30/ 213 段/ MOCOO 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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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 你賣的是食品、是清潔用品、是服飾。你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親手買到一片晶片。
0:07 但你住的這座島，製造了全世界百分之三十七的新運算力。而最先進的那一層，只有這裡做得出來。
0:17 你的生意跟晶片無關。你的位置卻在這條鏈的心臟。
0:22 這本書的核心主張只有一句。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條供應鏈，被壓縮到只剩幾家不可替代的公司手上。
0:31 而壓縮它的不是任何人的陰謀。是每一次都完全正確的成本決定。
0:38 《晶片戰爭》，作者是克里斯·米勒，二〇二二年。作者是研究冷戰經濟史出身的學者。
0:49 所以今天不按年代走。我抽出七條反覆出現的結構性力量，歷史事件只當佐證。
0:59 先講一個定調全書的數字。石油輸出國組織的產油量佔全球四成。
1:06 這件事已經足以撐起半個世紀的外交政策與軍事部署。那台灣呢？
1:12 台灣一地製造全球百分之三十七的新運算力。兩家韓國公司生產全世界四成四的記憶體晶片。
1:21 全世界所有的極紫外光曝光機，由荷蘭一家公司獨力製造。
1:26 作者原話是：經濟上，沒有任何產業是如此依賴那麼少數的公司。
1:32 相較之下，石油那四成看起來一點也不誇張。
1:36 力量一。軍方點火，消費市場接手。
1:39 一九五八年，第一個積體電路在德州儀器誕生。它的第一個大客戶是美國政府。
1:47 阿波羅導引電腦跟義勇兵飛彈改變了局面。一九六五年，全世界賣出的積體電路有兩成流向義勇兵那一個專案。
1:58 軍方的錢有多值得，看一座橋就夠了。
2:02 北越馬江上有一座頷龍橋。美軍已經投了六百三十八枚炸彈，一枚都沒有命中。橋的周圍有八百個彈坑。
2:12 德州儀器的工程師拿一枚普通的三百四十公斤炸彈，加上一組尾翼、一個透鏡、一片矽片。
2:21 空軍給他九個月，九萬九千美元。一九七二年五月，美軍在那座橋投下二十四枚。
2:30 直接命中。
2:31 但這條力量真正的轉折，是快捷半導體的創辦人諾伊斯做的一個選擇。
2:38 軍方訂單救了快捷，他卻拒絕了大多數的軍事研究合約。他要把軍方當客戶，不要當老闆。
2:48 他做的事是降價。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一個積體電路賣一百二十美元，隔年十月同樣的東西賣十五美元。
2:57 一九六八年，電腦業買的晶片數已經追平軍方。付錢的人換了，方向就跟著換。
3:04 一九六五年，國防資金買下當年七成二的積體電路產量。今天美國政府的採購只佔美國晶片市場的百分之二。
3:14 書裡有一句話講得很乾淨。蘋果的執行長庫克身為晶片買家，對這個產業的影響力比今天美國國防部的任何官員都大。
3:26 還有一個細節，作者把它放在全書最關鍵的位置之一。
3:32 快捷有一位員工在離職問卷上填離職理由。他寫的是，我要去賺大錢。
3:40 為什麼半導體的進步速度比其他技術快那麼多？答案不是物理學。是這一行的人可以靠它發財。
3:48 對照組在蘇聯。工程師奧索金在里加做出了積體電路，但他不能對任何沒有安全許可的人談自己的發明。
3:57 沒有年輕人因為想成為他而去讀電機。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存在。
4:02 力量二。摩爾定律真正的內容是資本門檻。
4:05 摩爾定律通常被當成一句技術預言。晶片上的電晶體數量每兩年翻一倍。
4:12 書裡真正在寫的是它的另一面。每翻一倍，做這件事的入場費就往上跳一級，而跳不過去的人會永久離場。
4:24 今天建一座先進的邏輯晶圓廠要兩百億美元。它的造價是一艘航空母艦的兩倍，而領先地位只能維持兩三年。
4:35 一九八〇年代末還有幾十家記憶體晶片廠商，今天只剩三家。
4:40 一位三星高層把這個市場形容成膽小鬼賽局。景氣好的時候所有人一起蓋廠，產能過剩把價格壓下來。
4:50 繼續投資的成本高得嚇人，但只要停一年就可能把市佔拱手讓人。所以沒有人願意先轉彎。
4:58 這條力量最誠實的一次表態，是格芯在二〇一八年做的決定。
5:04 格芯承接了超微分拆出來的晶圓廠，二〇一五年已經是美國最大的代工廠。
5:10 它為七奈米製程買了曝光機，裝進最先進的廠區，已經投入十五億美元。要上線還需要再投入差不多的金額。
5:21 然後高層下令停工。理由是算出來的。身為一家中型代工廠，七奈米製程永遠不可能獲利。
5:30 格芯宣布停止追逐更小的電晶體，研發支出砍掉三分之一。幾年虧損之後迅速轉虧為盈。
5:39 為什麼算不出來？以每月千片晶圓計，台積電一百八十萬，三星兩百五十萬，格芯只有七十萬。
5:48 規模跟良率之間有正回饋。產量最大的公司有最多機會精進製程，製程最好又吸引最多產量。
5:57 這個迴圈一旦轉起來，中型玩家的處境不是比較辛苦，是數學上的不可能。
6:05 力量三。分工帶來效率，也造出沙漏。
6:09 一九七六年三月，張忠謀在德州儀器提了一個構想。開一家只做製造、不做設計的公司，替客戶生產他們設計的晶片。
6:19 德州儀器當時獲利很好。這個概念不了了之。
6:23 十年後，台灣政府開了一張空白支票給他。台積電的資本結構是台灣政府出四成八。
6:32 而向富豪募資的方式是部會首長打電話。其中一位拒絕三次之後，接到行政院長的電話。
6:41 他被提醒，過去二十年政府一直對你很好。
6:45 打從創立之初，台積電就不是一家真正的民營企業，而是台灣政府的專案。
6:52 諾伊斯跟摩爾都拒絕投資。摩爾對張忠謀說的是，你提過很多好主意，但這個概念不算。
7:00 但因為有了不會跟自己競爭的製造夥伴，設計公司的創業成本從上億美元掉到幾百萬美元。
7:08 輝達一九九三年在一家連鎖餐廳裡創立，三個人。
7:13 這些公司在張忠謀的模式出現之前都不可能存在。因為當時把設計交給對手製造，等於把設計交給對手。
7:24 但同一次分工也產生了相反方向的效果。設計端愈來愈碎、愈來愈便宜，製造端愈來愈集中、愈來愈昂貴。
7:35 兩股力量往反方向拉，中間就收成一個窄口。
7:40 設計晶片的有幾百家。能製造最先進邏輯晶片的剩三家，台積電、三星、英特爾。
7:48 而極紫外光曝光機，全世界只有荷蘭那一家。
7:52 那台機器的規格值得聽一次。要產生波長十三點五奈米的極紫外光，做法是把一顆錫球射進真空。
8:01 用雷射把那顆球轟成五十萬度的電漿，每秒五萬次。光是這套雷射，每一台就需要四十五萬多個元件。
8:10 但那家荷蘭公司自己只生產這台機器一成五的元件，其餘全部外購。
8:16 負責這個事業的主管說，他們真正的產品是把一個由數千家公司組成的關係網絡，像設計一台機器那樣設計出來。
8:27 所以曝光機其實不是荷蘭產品。關鍵元件來自加州跟德國，而德國公司又依賴美國生產的設備。
8:35 沒有一個國家能宣稱自己擁有一切。
8:38 加州蘋果公司設計、中國組裝那句刻字也會誤導人。手機最不可替代的元件確實在加州設計、在中國組裝。
8:47 但它只能在台灣製造。
8:49 還有一個容易被略過的條件，它決定了誰能站在窄口上。
8:53 張忠謀承諾台積電永遠不會設計晶片。這句承諾不是姿態，它是整個商業模式的地基。
9:01 台積電不跟客戶競爭，所以只要客戶成功，台積電就成功。
9:06 對照組是三星。它的代工技術跟台積電大致相當，但它同時賣自己設計的晶片跟自己的手機。
9:15 書裡記錄的客戶顧慮很直接。他們擔心向三星代工廠透露的想法，最終會出現在三星的產品上。
9:25 一個平台的價值，跟它放棄競爭的徹底程度成正比。這是這本書裡少數可以跨產業直接使用的結論。
9:36 力量四。設計可以偷，製程知識不行。
9:40 一九六二年前後，一位蘇聯留學生從賓州帶回一片德州儀器的晶片。
9:47 負責蘇聯微電子的官員蕭金，把他跟一群工程師叫進辦公室，把晶片放在顯微鏡下看了看，下了一道命令。
9:59 他的原話是，給我抄。完全照抄，不准有任何偏差，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
10:06 這個策略失敗得非常徹底。而作者對失敗原因的分析，是全書可遷移性最高的一段。
10:14 第一，偷到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10:17 書裡的比喻是，偷一塊晶片並無法說明它是怎麼做的，就像偷一塊蛋糕也無法說明它是如何烘焙出來的。
10:26 製程的每一步都涉及專業知識。某些化學物質要加熱到什麼溫度，光阻劑該曝光多久。
10:37 蘇聯派出的是間諜界的佼佼者。但即使是最幹練的特務，也無法竊取到那種數量的細節。
10:45 第二，抄襲把自己鎖在落後的位置上。
10:48 等你把去年的設計抄完、湊齊材料與機器、複製完生產流程，那個設計已經沒什麼價值了。
10:57 一九八五年美國情報單位發現，蘇聯的微處理器完美複製了英特爾的晶片，而技術總是落後美國五年。
11:07 有一個細節把這件事講到極致。蘇聯全國使用公制，但有些晶片製造機器為了更精準地抄襲美國設計，改採英寸。
11:19 那真正有效的路是什麼？技術真正的傳播管道是人。
11:25 中芯國際的創辦人張汝京同樣出身德州儀器。他二〇〇〇年創辦時從海外招募了近四百名工程師。
11:34 公司口號是，一個老員工帶來兩個新員工。
11:38 機密可以被偷。但要把偷來的東西變成量產，需要偷到人。
11:44 作者對複製那台曝光機的評估因此很悲觀，理由是時間本身就是成本。
11:50 即使十年後真的做出來，屆時對手已經在賣下一代的機台，而且早就把成本攤提完了。
11:58 你追上的是對手十年前的位置。同時還要用新的成本，跟對方的舊成本競爭。
12:06 力量五。最賺錢的位置會讓你拒絕未來。
12:10 一九八五年，英特爾的記憶體業務已經被日本廠商打垮。但退出感覺不可能。
12:18 一位員工形容那就像福特拒絕離開汽車業。
12:23 葛洛夫跟摩爾在辦公室裡坐了大半年，看著窗外遠處的摩天輪，希望記憶體市場也會觸底回升。
12:32 最後葛洛夫問了一個問題。如果我們被趕下台，董事會找來新的執行長，你認為他會怎麼做？
12:42 摩爾的回答是，他會讓英特爾退出記憶體市場。
12:46 這是全書最著名的一次自我顛覆。但它的價值在於對照組。
12:52 同一家公司在二十年後面對同樣結構的問題，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
12:59 賈伯斯在麥金塔採用英特爾晶片不久後，回頭問執行長歐德寧。
13:04 英特爾能不能替一款電腦化的手機做晶片？歐德寧拒絕了。
13:10 他後來對記者的說法是，他們想支付某個價格，不想多給一分錢。事後看來，交易量是任何人所想的一百倍。
13:20 蘋果轉向另一套架構。今天行動裝置使用的晶片佔晶片總銷量近三分之一，英特爾在這個領域至今落後。
13:30 為什麼同一家公司會做出相反的決定？答案不是人變笨了，而是處境變了。
13:38 一九八五年英特爾在虧損。二〇〇六年它是美國最賺錢的公司之一，累積獲利突破兩千五百億美元。
13:48 九〇年代初期有一套更有效率、更省電的架構。葛洛夫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換，最後決定不換。
13:57 因為改變的成本很高，而且對壟斷地位威脅太大。這個判斷在當下完全正確。
14:04 代價在二十年後才到期。
14:06 同一個結構後來連著吃掉三件事。錯過行動裝置，錯過人工智慧需要的平行運算架構，延遲採用極紫外光。
14:19 最後那一項尤其諷刺。二〇二〇年，英特爾長年資助開發的極紫外光機台，有半數已經安裝在台積電。
14:31 力量六。政府從來沒離開，只是換了工具。
14:36 這個產業沒有一天是純市場的。書裡最有價值的部分，是指出哪一種政府介入有效、哪一種沒效。
14:46 有效的案例不少。韓國政府讓銀行依政府指示放貸。
14:51 所以三星不是從車庫誕生的。它是從能取得廉價銀行貸款的財團誕生的。
14:58 但當年有一件事，美國政府跟整個產業都認為很重要，結果徹底失敗。
15:05 一九八七年成立的半導體製造技術聯盟，由業界與國防部各出一半資金，諾伊斯親自領導。
15:14 對象是一家發明了步進曝光機的美國公司。以它為首的美國公司控制全球微影設備市場的八成五，十年後只剩五成。
15:27 衰敗的原因書裡寫得毫不客氣，而且大部分不能怪日本補貼。
15:33 執行長把時間花在接觸政客，而不是經營。成本失控，庫存管理失當。
15:41 公司排除了原本供應透鏡的日本廠商。於是那家日本廠商買了一台機器逆向拆解，自己做步進機，市佔很快超越它。
15:53 它對客戶的態度被一位分析師形容成，你買我們製造的東西就好，但別來煩我們。
16:01 那是壟斷者的姿態，但它已經不再壟斷。
16:06 聯盟給了它七千萬美元支援，跟最先進的深紫外線合約。它的表現超出預期。
16:13 最新的步進機被獨立分析師評為全球最佳，甚至拿了客戶服務獎。
16:19 然後它在四年間虧了三千萬美元，一九九三年關門。
16:23 原因是客戶不想向一家未來不確定的公司買機器。萬一破產，備用零組件從哪裡來？
16:32 諾伊斯對這家公司的總裁說過一句話。你已經完了。
16:37 結論是，政府的錢能放大既有的能力。它不能無中生有，也救不回一個已經失去客戶信任的商業模式。
16:46 力量七。效率把產能集中，節點就變成籌碼。
16:51 前面六條講的都是商業。這一條講的是它們的總和在政治上意味著什麼。
16:58 作者對美國過去三十年政策的描述是，華府形成了一種共識，叫做跑得更快。不必管制技術外流。
17:07 作者的反駁很簡潔。晶片製造的全球化並沒有發生，而是台灣化了。
17:14 技術並未傳播，而是被少數幾家無可取代的公司壟斷。
17:20 一位美國半導體公司高層對白宮官員說過一句話。
17:26 我們的根本問題在於，我們的頭號客戶就是我們的頭號競爭對手。
17:33 轉折發生在二〇一六到二〇二〇年間，工具是出口管制，強度一次比一次高。
17:41 前兩次是中興跟福建晉華。晉華被斷掉製造晶片的機台，付完款貨出不來，幾個月後生產停頓。
17:50 書裡的定性是，這給了美國一個新法寶。它可以讓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任何晶片製造商倒閉。
17:59 第三次是二〇二〇年五月的華為。規則從不准賣美國生產的商品，擴大到不准賣任何使用美國技術製造出來的商品。
18:10 在一個到處都是窄口的產業，這幾乎涵蓋所有晶片。
18:15 台積電不用美國設備，就無法為華為製造先進晶片。華為不用美國軟體，就無法設計晶片。
18:23 但書裡同時記錄了這條力量的衰減機制，這一點常被讀者略過。
18:29 作者的判斷是，鎖喉點只有在被兩三家、最好是一家公司掌控時才有效。
18:36 而國家往往可以找到繞開的方法，雖然耗時且代價昂貴。
18:42 他列了幾條繞道。一套開源的指令集架構。還有成熟製程，因為汽車與多數消費設備用的是舊節點。
18:53 書裡引述的估計是，中國佔全球晶片產能的比例將從一成五升到二〇三〇年的兩成四，在產量上超過台灣與南韓。
19:05 更多產能在中國，意味著更多要求技術轉移的籌碼，以及更高的實施出口限制的成本。
19:15 在一個節點上掐住對手，跟長期保有那個節點，是兩件不同的事。
19:22 接下來這一段講台灣。這一段我只陳述書裡的內容，並標明哪些是作者的判斷。
19:31 先看事實。蘋果最先進的處理器完全在台灣製造。
19:36 台灣官方的論述是矽盾。蔡英文總統在外交事務期刊上提出，台灣的晶片業讓台灣得以保護大家。
19:46 作者對這個論述明確表示保留。他的原話是，這是一種非常樂觀的觀點。
19:54 他的理由是，萬一矽盾擋不住，半導體生產集中在台灣，也會讓世界經濟面臨風險。
20:02 二〇二一年七月的法說會上，一位分析師直接問劉德音，客戶擔不擔心。
20:10 劉德音的回答是，由於全球依賴台灣的半導體供應鏈，沒有人想要破壞它，台海和平符合各國的利益。
20:20 作者在這一段後面，緊接著記錄了隔天解放軍在台灣海峽附近的兩棲登陸演習。
20:28 然後他評論，沒有人想要破壞這條供應鏈，這說法確實沒錯。但美國與中國都想要進一步掌控它。
20:38 作者對台灣晶圓廠停擺一年的總成本估算是以上兆美元計，比疫情跟封城造成的經濟虧損還慘烈。
20:49 最後是張忠謀自己的判斷，出自繁體中文版的作者序。
20:54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台積電亞利桑那廠設備移機典禮上，拜登說，美國的製造業回來了。同一場典禮，張忠謀給了不一樣的解讀。
21:06 他的原話是，全球化幾乎已死亡，自由貿易也幾乎消失了。很多人仍希望它們能回來，但我認為它們不會回來了。
21:18 他的疑慮源自一九九七年在華盛頓州設廠的經驗。即便到今天，該廠的成本仍比台灣的同級工廠高出約五成。
21:30 他在二〇二二年四月受訪時說，美國推動國內晶片製造的心血將是非常昂貴的徒勞行動。
21:40 他補充了一句，我是假設不會發生任何戰爭。
21:44 作者序裡還有一個對台灣的風險判斷，跟戰爭無關。中國擁有製造低階晶片所需的一切設備。
21:53 而政府補貼的大部分已投入低階產能。如果那些產能正式投產，低階市場將供過於求。
22:02 台積電仍在生產二十年前的先進晶片。那些設備早已完全折舊，成本很低、利潤很高。
22:09 中國若以割喉價搶走低階市場的一大部分，受傷的是台灣的晶片製造商。
22:15 最後我把這套東西放回我們自己在做的事。
22:19 先把話講在前面。這不是一本方法書，它給不了你任何可以直接照做的東西。它能提供的只有三種判斷。
22:28 第一件，單點依賴是效率的副產品，不是疏忽。
22:33 沒有任何人決定要把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製造集中到一座島上。
22:38 發生的事情是，規模與良率的正回饋讓量最大的公司成本最低。於是每一次向成本最低的供應商下單，都把集中度往上推一格。
22:50 而那每一次都是完全正確的決定。四十年後回頭看，結果是一個沒有人選擇過的結構。
22:58 一條供應鏈的集中度，就是它的風險敞口。這兩件事是同一個決定的兩面。
23:04 所以可以拿去用的問題不是我的供應商可靠嗎。是如果這件事出問題，還有幾家公司做得出同樣的東西。
23:13 這個問法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問的是市場結構，而不是對方的品質。
23:21 那台曝光機的供應商極其可靠。這不能改變全世界只有一家的事實。
23:27 延伸出來的第二個問題是，那個唯一的供應商，它自己的唯一供應商是誰。
23:34 荷蘭那家公司的執行長對一家供應商說過，你們不守規矩的話，我們會直接把你們的公司買下來。那不是玩笑話。
23:45 第二件，長週期的重資本投資，最大的風險是你被迫留在賽局裡。
23:51 一座先進晶圓廠兩百億美元，領先地位只能維持兩三年。這不是一次決定，是買了一張必須每兩年續約的門票。
24:03 日本的記憶體廠商在明知新廠不會獲利的情況下繼續蓋。因為繼續花錢，比承認找不到獲利方法容易。
24:17 所以格芯的退出，比它留下來更值得學。它不是輸給技術。
24:25 它是自己算出身為中型代工廠永遠不可能獲利，然後在已經沉沒十五億美元的情況下停手。
24:34 在一個入場費指數上升的賽局裡，及早認輸是一種能力。
24:40 反過來說，張忠謀二〇〇九年在金融危機裡撤換了要裁員的繼任者，自己回鍋逆勢加碼。
24:48 這個例子有前提，不能單獨抄。他能那樣做，是因為台積電已經是規模最大的那一家。
24:57 同一個動作在領先者身上叫遠見，在中型玩家身上叫送死。差別不在勇氣，在結構位置。
25:06 第三件，效率最佳化到極致會製造脆弱性，而它通常在需求端爆炸。
25:13 這本書對二〇二一年晶片短缺的分析，推翻了當時的主流說法。
25:19 政界與媒體把短缺解讀成供應鏈問題。但那一年全球生產的晶片比以往任何一年都多，超過一兆一千億個。
25:29 短缺的主因是需求成長。真正的原因是汽車業在疫情爆發初期，瘋狂又衝動地取消訂單。
25:38 等需求回來時，他們發現產能已經被重新分配給其他客戶。而他們採用及時生產，幾乎沒有容錯餘地。
25:47 代價是那一年少產了七百七十萬輛車，大約兩千一百億美元的收入。
25:54 這一段有兩個可以搬走的判斷。
25:57 第一，當你的供應方是資本密集、產能無法快速調整的產業時，取消訂單不是一個可逆的動作。
26:06 你讓出去的位置會立刻被填滿，而排隊回去要等一整個週期。
26:12 第二，把庫存壓到極低換來的效率，是拿波動風險去換的。
26:17 這個交易在平穩時期一直是划算的，所以會被持續加碼。直到某一次不划算為止。
26:25 那哪些不能照抄？它不是預測。作者寫到二〇二二年為止，書裡對後續的推論全部是開放式的。
26:33 它更給不了消費品或一般製造業可以照抄的做法。
26:37 硬把窄口理論套到一門原料容易取得、供應商很多的生意上，只會得出錯誤的緊張感。
26:46 它也不回答台灣該怎麼辦。這是一本美國學者寫的、以美國政策辯論為主要讀者的書。
26:56 如果整本書只留一種思考習慣，是這個。
27:01 問清楚你所處的位置上，還有幾個人做得到同樣的事。
27:06 以及當你決定把某件事外包給效率最高的那一家時，你同時在買什麼、賣掉什麼。
27:14 以上是《晶片戰爭》，克里斯·米勒，二〇二二年出版的架構與方法整理，不是原文翻譯。書裡完整的論述、案例細節跟圖表，還是以原書為準。我們下一本見。

本文為《Chip War》(Chris Miller, 2022) 的架構與方法整理，非原文翻譯。語音由文字轉語音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