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ie Munger: Talks at the Daily Journal Annual Meeting, 2014-2022

蒙格之道有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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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 你有沒有算過，自己這幾年做了多少決定。開新品，換通路，接合作，每一個都想了很久。
0:08 那真正改變你的，有幾個？大概兩三個而已。
0:13 今天這本書裡，有一位老太太。她先生過世，家裡的小工廠也賣掉了。一九三〇年，她手上有一棟豪宅，還有三十多萬美金。
0:25 那是一個小漢堡只要五分錢的年代。這筆錢，是一筆鉅款。
0:31 她沒有請任何顧問，也沒有問任何人。她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然後二十幾年，再也沒有碰過那筆錢。
0:41 她最後留下多少？這個故事我留到中間講。
0:45 因為在聽它之前，你得先學會一件事。怎麼說不。
0:50 今天這本是《蒙格之道》，查理·蒙格，二〇二三年出版。
0:56 先講清楚它不是什麼。它不是蒙格坐下來寫的書。
1:00 它是一家小報社九年的股東會紀錄。董事長從九十歲開到九十八歲，每年幾百個人從世界各地飛來，問的題目九成跟這家公司無關。
1:11 這一題問比特幣，下一題問婚姻，再下一題問法院軟體怎麼招標。
1:17 所以它很容易被讀成一本金句集。句句有理，看完什麼都帶不走。
1:22 可是你把九年疊起來看，會發現一件很意外的事。他幾乎沒講過新觀念。
1:29 他只是把同一套判斷方法，對著不同的題目，重講了九遍。
1:34 我們一共走七關。每一關，一個故事，一個工具。
1:38 第一關，先決定什麼不碰。
1:41 蒙格擁有一家報社，後來轉型做法院的電腦軟體。這是他自己公司的主業。
1:49 可是他在股東會上，講過不只一次。我對電腦軟體一竅不通。
1:55 不只軟體。高科技公司，加密貨幣，總體經濟的走向，他全部扔進同一堆。那一堆的名字，叫太難。
2:05 這不是謙虛，是一個他每天在用的動作。問題進來，先分類。太難的，直接扔掉，不去想它。
2:14 他的比喻很好記。如果你沿著河邊走，就能撿到大塊的金子，何必去篩沙子淘金。
2:22 太難那一堆省下的不是錢，是注意力。你花在難題上的每一個小時，都是從那條有金子的河邊偷來的。
2:32 所以一個機會進來，他走的是四道關。
2:36 第一關，太難嗎。第二關，我在這裡有沒有別人沒有的優勢。
2:42 第三關，它比得過我手上最好的機會嗎。第四關，我敢不敢下重注。
2:49 注意，第一關不是在問它好不好。是在問，這題我要不要想。
2:55 大部分的東西，都死在第一關。而且死得很乾脆，不假思索。
3:02 而且這條邊界會自己移動。在複雜的世界裡，第一年管用的經驗，到第四十年可能已經失效。
3:11 你越熟的領域，越沒有人會來提醒你，邊界已經動了。
3:17 他自己就是例子。他常說，我那個年代做投資很容易，現在你們難多了。意思是，他知道自己有一部分經驗，已經不能用了。
3:29 他還有一個排序很有意思。知道自己的邊界排第一，專注排第二，智商排最後。
3:37 作者原話是：我並不比別人聰明多少，我只是一直避免做出蠢事。
3:43 他說人生成功只要兩件事。不做蠢事，還有活得久。
3:48 然後他補一句。大部分人覺得不做蠢事有什麼難，其實比你想的難多了。
3:56 第二關，好機會很少，所以出手要重。
4:00 蒙格的外曾祖父，是第一批到愛荷華州的拓荒者。
4:05 他在土地一英畝還不到一美金的時候定居下來。每次經濟危機，大家恐慌拋售，他就低價買進更多土地。
4:15 最後，他變成小鎮上最有錢的人。
4:18 每年夏天，孫子們圍在他身邊，他都重複同一句話。人的一生，只有幾次機會。
4:26 蒙格說，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句話是對的。
4:31 後來他自己的經驗也一樣。他經營過的兩家小公司，幾十年的好成績，主要來自五、六筆交易。
4:40 波克夏發展到那麼大，他估計一共也只做了一百個左右的決策。平均一年兩個。
4:48 作者原話是：釣魚的第一條規則是在有魚的地方釣魚，第二條規則是記住第一條規則。
4:56 所以他不相信分散投資。他說分散是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用的，那樣做完全合理，只是不該期待贏過平均。
5:07 但他也不是無限集中。他說能找到四個絕佳的機會，就已經很幸運了。
5:13 那怎麼判斷一個機會夠不夠好？他從來不用公式。他用的尺，叫機會成本。
5:21 他的比喻是，假如你有一位有錢的叔叔，要把一門好生意用一折賣給你。那其他機會，你想都不用想。
5:30 新提案要打敗的，是你手上最好的那一個。不是打敗零。
5:36 跟零比，什麼提案看起來都不錯。
5:39 還有一條配套的規則。錯過了，不要懊惱。他錯過過一家石油公司，少賺了三、四億美金。
5:48 他的結論不是下次要更積極。是錯過本來就是投資的一部分，躲不掉。
5:55 因為機會很少，錯過一個的痛會被放大。那個痛，會誘使你在下一個普通的機會上，出手補償。
6:04 最後一個細節最容易被忽略。等待的時候，你手上要有錢。
6:09 二〇〇九年股市谷底，他的公司買進富國銀行，幾乎買在最低點。有人問他怎麼辦到的。
6:18 作者原話是：我們剛好買在最低點，這是運氣，但當時我們手裡有錢，這不是運氣。
6:26 別人沒錢，他們有錢。別人嚇得逃走，他們願意買。
6:31 所以等待是有前提的。你得活著，還得有子彈。
6:36 第三關，反過來想。
6:38 二戰的時候，蒙格是氣象兵。名義上是畫氣象圖，實際的工作，是判斷飛行員能不能安全起飛。
6:47 他沒有問，怎麼讓飛行員平安。他把問題整個翻過來。
6:52 假如我想讓很多飛行員送命，最簡單的辦法是什麼？
6:58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讓飛機結冰，因為結冰之後很難操控。或者讓飛機遇上壞天氣，燃油耗盡了還降落不了。
7:08 於是他的工作，變成一句話。不要讓飛機結冰，不要讓飛機遇上那種天氣。
7:15 作者原話是：你知道自己可能死在什麼地方，就離那個地方遠遠的。
7:21 他後來什麼都這樣想。有人請他談怎麼幫一個國家發展，他第一個反應是，如果我想傷害它，我會怎麼做。列出來，然後避開。
7:33 這個工具還有一個升級版，是他給自己訂的門檻。
7:38 我有一個觀點，別人有相反的觀點。除非我能比對方更有力地反駁自己，不然我對這件事沒有發言權。
7:48 注意，不是我也想過反面。想過反面太容易了，把對方講成弱版本再推倒就好。
7:55 他要的是，你能幫對方寫出一個，連他自己都寫不出來的最強版本。
8:02 他還說，沒推翻自己成見的一年，是虛度的一年。而且每次推翻一個，他都會稱讚自己，有時候稱讚好幾次。
8:13 聽起來像玩笑。但推翻自己很不舒服，沒有一點獎勵，人不會一直做。
8:19 同一條線上，還有一個很實用的提醒。他說他平常話很少，因為一件事說得越多，自己就信得越深。
8:29 錯的想法，每多說一次，就多信一分。他說那不是在說服別人，是在幫自己洗腦。
8:37 最後一個提醒，是結果特別極端的時候。某個產品莫名其妙爆紅，某個泡沫吹到很荒謬。
8:45 他說這種時候，單一原因的解釋幾乎一定是錯的。通常是三、四種心理傾向疊在一起，而且疊起來的效果，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8:57 一支素材突然爆掉也一樣。從來不只是因為文案寫得好。
9:03 我讀到這裡有點心虛。同一套做法跟團隊講到第十遍，我就幾乎不會再回頭，檢查它今天還對不對了。
9:13 第四關，就是開頭那位老太太。
9:16 她先生在奧馬哈經營一間小肥皂廠。先生過世之後，蒙格的爸爸是她的律師，幫她把工廠賣掉。
9:25 一九三〇年，她手上有一棟豪宅，跟三十多萬美金。
9:30 她把錢分成五份，買了五檔股票。另外買了一些市政債券。
9:36 然後，再也沒有動過。
9:38 蒙格問過她，當初怎麼挑的。她說，我覺得電力跟化學以後很有發展。
9:44 就這樣一句話。
9:46 一九五〇年代她過世的時候，留下多少？一百五十萬美金。
9:53 蒙格的評語有兩層。第一層，她做的事很簡單，就是買進，然後等待。
9:59 第二層才是重點。她付給投資顧問的費用，是零。
10:05 他接著講了一筆帳。每年賺百分之五，拿出兩個百分點給顧問，很多人以為只是少賺一點點。
10:13 他說，長期下來少掉的，是九成。
10:17 這個數字我們自己拿複利算了一下。四十年大概少掉六成多，要拉到一百年，才接近他說的九成。
10:26 方向完全正確，量級要看時間拉多長。真正該記住的是這件事的形狀。
10:33 被侵蝕的是獲利，不是本金。而且時間越長，吃得越快。
10:38 所以時間只獎勵一種人，沒有被中斷的人。
10:42 中斷有兩種。一種是費用這種摩擦，一種是你自己受不了，跳下車。
10:49 蒙格管的基金，有一年跌了一半。他持有的波克夏，光是腰斬就遇過三次。
10:56 他的結論沒有任何緩衝。想長期投資，就要受得了跌一半而面不改色。如果你沒遇過，代表你不夠積極。
11:06 他還說，我不擅長退出投資。我追求的是永遠不必退場。
11:12 有人問他，要不要先全部換成現金，等跌下來再進場。他說這種事，他整個投資生涯從來沒做過。
11:21 作者原話是：我只想逆流而上，我不想預測潮水會往哪流。
11:27 第五關，把難做當成護城河。
11:30 蒙格年輕的時候，工地還沒有推土機，土石工程都靠騾子。
11:35 有一位承包商養了很多騾子，經營一支很大的運輸隊。
11:40 有一天，大建築商找上他。我接了政府的大工程，合約是照成本再加上一筆利潤來算。你來幫我，我也照成本加成付你。
11:50 照成本加成，聽起來穩賺不賠。承包商拒絕了。
11:54 他說，這些年我接得到案子，是因為我效率好。照成本加成算，做得越慢賺越多。
12:01 連我的騾子知道了，都會開始偷懶。
12:05 蒙格的公司把這個故事當原則。不簽會讓自己墮落的合約。
12:10 這個故事厲害的地方在於，承包商防的不是別人，是自己。他知道只要那個誘因存在，效率就一定會被吃掉，而且自己完全不會察覺。
12:22 同樣的道理，他的法院軟體生意很難做。客戶是一家一家的法院，一個案子從接洽到收錢，可能超過五年。
12:32 但他說，正因為這麼難，那些大科技公司不願意碰。它們在別的地方賺錢容易多了，何必來受這個罪。
12:40 所以難度在這裡，不是缺點。是篩子。
12:44 越難他越喜歡。因為真的做成之後，別人就很難搶走。
12:49 如果一門生意好做，你的競爭對手也會覺得好做。
12:53 護城河多半不長在聰明的地方。長在麻煩的地方。
12:58 還有一件事，他講了兩次。金融危機那幾年，他們在加州刊登房屋被收回的法院公告，市佔超過八成。稍微漲個價，就能多賺幾千萬美金。
13:10 有些對手漲價了。他們沒有。
13:12 他的理由不是道德說教，是一筆名聲的帳。大家正在失去房子的時候，億萬富翁宣布漲價，這種標題會值多少錢。
13:22 名聲不是成本。是一種可以定價的資產。
13:26 第六關，會議桌的價錢。
13:29 有一家很大的食品公司，董事會的會議桌，花了六十萬美金買的。
13:35 好市多的會議桌多少錢？三百美金。
13:38 蒙格用這一個細節，就把好市多的文化講完了。嚴格控制成本，重視品質，幾十年守著主業。
13:47 跟它對照的是另一家大公司。業務很多，部門很雜，他說很難講清楚它的文化到底是什麼，所以他從來沒買過。
13:57 他最怕的一種病，叫官僚。他說一家公司太成功，錢多到沒地方花，每位總裁都會有一位助理。
14:06 很快，助理也會有自己的助理。
14:10 他說這是人性，像癌症一樣會擴散。沒辦法根治，只能預防。
14:15 那波克夏怎麼預防？不是靠管理技巧，是靠結構。總部大概只有三十個人。
14:22 總部沒什麼人，就不太可能有什麼官僚。
14:26 同一條線上，他還推翻了一個常見的說法。一家銀行爆出員工造假，大家都說，是業績目標訂太高。
14:35 他不同意。他說目標高不高，沒做之前誰知道。真正的錯，是出問題之後，沒有馬上改。
14:44 任何獎金制度都會出意外，這躲不掉。致命的是出事之後，改得有多慢。
14:51 用人也是一樣。他說管理最常犯的錯，是已經知道該換人，卻拖了很久才換。
14:58 反過來，找對人之後，他就完全放手。拖著不換的代價，比換錯一次高得多。
15:05 他找來經營報社的人，一開始對報業一無所知。旁邊的合夥人嚇了一跳，蒙格只回一句，沒關係，他一定可以。
15:16 三十多年後，整個報業一路萎縮，這家公司活了下來。
15:21 第七關，也是最後一關。驅動世界的，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東西。
15:28 書裡有一個例子。某家大公司，每個人的年薪都是幾百萬美金。
15:34 有一年，其中一個員工，多拿了一萬美金。
15:38 結果呢？其他人群情激憤。
15:41 一萬美金，對年薪幾百萬的人來說，根本什麼都不是。可是他們就是受不了。
15:49 作者原話是：驅動世界發展的不是貪婪，而是嫉妒。
15:54 他注意到一個矛盾。過去一百年，人類的生活水準提高了好幾倍，更自由，更長壽。可是大家反而更不快樂，更覺得不公平。
16:06 為什麼？因為人比較的對象，不是過去的自己，是現在的別人。
16:12 這兩種解釋，會帶你走向完全不同的對策。
16:16 如果問題是貪婪，你該做的是節制慾望。如果問題是嫉妒，你該做的是換掉比較的對象。
16:25 他自己的解法只有一句，沒有技巧。別人比你強，你毫不在乎，這樣就可以了。
16:33 問他幸福的祕訣，九年來他給的都是同一個答案。
16:38 作者原話是：幸運的祕訣不是雄心壯志，而是降低期望。
16:43 他的比喻是籠子裡的鳥。明明飛不出去，還一直用翅膀去撞籠子，最後只會撞得頭破血流。
16:52 但降低期望，不是降低努力。他說未來的報酬會更難賺，所以你們應該更努力。
17:00 不切實際的期望，真正的代價不是失望。是它會逼你去做高風險的蠢事，來補那個落差。
17:09 好，七關走完了。最後，把它帶回我們自己的生意。
17:14 蒙格講的是投資，講的人是一位九十幾歲、不需要再成長的股東。但有三件事，你下個禮拜就能做。
17:24 第一件，把太難那一堆寫下來。
17:27 做品牌的，每個禮拜都會收到新通路、新平台、新合作的提案。大家的預設反應是研究看看。
17:36 可是研究的成本是注意力。明白寫出一張不碰的清單，不做的品類，不進的通路，不接的合作。每一季檢查一次，它有沒有被偷偷清空。
17:49 第二件，新提案要跟你手上最好的東西比。
17:54 不要問這個新品會不會賺錢。要問它比我們現在的主力更好嗎。
18:00 第三件，開案之前，先做一張逆向清單。
18:04 花三十分鐘回答一個問題。如果我想讓這支新品把公司拖垮，我會怎麼做。
18:11 答案通常很快。壓一批賣不掉的庫存，選一個運費吃掉毛利的規格，找一個交期不穩的代工。列出來，然後避開。
18:22 最後，有兩件事不要學。
18:25 第一，他的股票可以永遠不賣，你的庫存不行。
18:29 股票放著會自己長大。庫存放著會過期，會吃倉租，會壓住現金。一支賣不動的品，要的不是耐心，是止血。
18:40 第二，他等得起十年，你的現金流等不起。
18:44 他自己說過，他們能耐心等待，是因為有很多別的事可以做。一家靠週轉吃飯的品牌，空著產線等一個完美機會，等不到那天就先倒了。
18:58 這本書沒有什麼新觀念。它最有用的，是讓你看見同一套方法，被一個人老老實實用了九十幾年。
19:07 蒙格很喜歡引用一句話。找到正確的方法，然後照著做。
19:13 難的不是找到。是照著做，而且一直做下去。
19:18 以上是《蒙格之道》，查理·蒙格，二〇二三年出版的架構與方法整理，不是原文翻譯。書裡完整的論述、案例細節跟圖表，還是以原書為準。我們下一本見。

本文為《Charlie Munger: Talks at the Daily Journal Annual Meeting, 2014-2022》(Charles T. Munger, 2023) 的架構與方法整理，非原文翻譯。語音由文字轉語音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