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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ng Money 書封
中文架構拆解/Jack Raines · 2026

Young Money

年輕的錢

作者二十四歲辭掉 UPS 的財務分析工作、背包去歐洲一年,二十七歲又丟下紐約的生活搬去舊金山進創投。這兩個方向相反的決定,他說是同一件事:在對的階段追對的東西。這一頁把全書拆成「死亡、機會成本、階段性、意圖」四個零件,加上兩個敵人「冷漠」和「地位」,並標出哪些觀念搬到有員工、有庫存的公司會失靈。

聽有聲版 邊聽邊看逐段台詞

這本書只問一件事:這段時間值不值得

作者 Jack Raines 寫這本書的時候二十八歲,書裡的每一個觀點都來自他自己二十二到二十七歲之間的經歷,所以它不是一本理財書,也不是一本職涯書,比較像一個剛走出二十幾歲的人寫給五年前自己的信。他自己也這樣講:這本書不是要告訴你該拿人生做什麼,而是「既然你會遇到這些事,這裡是一種比較好的想法」。

開場是一個週五晚上八點十八分。他是美國最大物流公司的財務分析師,連續第三個週五加班到晚上,第十二次修改一個 Excel 模型,那個模型在算:如果航空燃油每加侖漲兩毛七,公司七個月後北美的營業利益會少四百萬。他跟對面 Zoom 上的同事都知道這件事不急、也不重要,但沒有人敢講出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想通的不是「主管很難搞」,而是「這一年半我做的事全部不重要,而且它們正在擠掉重要的事」。他的說法是,他拿到的薪水不是在買他的能力,是在買他的服從。

你只是開始注意到自己時間的機會成本了。

幾週後他在棒球場外的酒吧遇到主管,喝了三瓶半啤酒,當場跟主管說下個月要辭職去巴塞隆納。他說這樣講出來就回不了頭了,燒船。一個月後他真的辭了,再一個月後他背著一個登山背包、一張三個月的歐洲火車通行證,飛往巴塞隆納。

外人看這叫四分之一人生危機。他自己的說法是,這是二十四歲的他這輩子想得最清楚的一個決定。三年後他又做了一次方向完全相反的決定,這一次是為了職涯放棄自由,全書就是在解釋這兩次為什麼其實是同一件事。

我讀這本書的時候一直在想,它的讀者設定很窄:美國、中產以上、大學畢業、二十幾歲。但它處理的問題一點都不窄,每一個做生意的人都會遇到——你手上這段時間,拿去換的東西到底值不值得。

骨架:四個零件,兩個敵人

全書十七章,但論證的骨架很清楚,作者自己在第六章還停下來幫讀者複習了一次。

零件 1 你會死 時間是有限的
而且不能存
零件 2 機會成本 每一段時間
都在擠掉別的
零件 3 階段性 很多事會過期
錢買不回來
零件 4 意圖 在對的階段
追對的東西

前三個零件是前提,第四個是結論。後半本書處理兩個會偷走意圖的敵人:冷漠讓你什麼都不做,地位讓你追錯的東西。

這個順序有因果關係。你得先真的接受自己會死,才會認真算時間的機會成本;算了機會成本,才會發現很多事有保存期限;發現有保存期限,才會開始問「這個階段我到底該做什麼」。跳過前面直接講「活在當下」,就會變成雞湯。

前半本(一到十章)是作者兩次「炸掉人生」的故事,後半本(十一到十七章)是理論化:什麼叫有意圖地活、什麼東西在阻止你。以下照這個順序拆。

零件一和二:你會死,所以一切都有機會成本

那個「完了」的時刻

作者二十出頭非常怕搭飛機,每次起飛心跳都衝到兩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趟亂流特別嚴重的航班,他整整兩小時相信飛機要掉下去。飛機平安降落,但那個念頭沒有跟著降落:不是「我會死在空難」,是「我會死」,一般意義上的那種。

他把這個瞬間叫做 Oh, shit moment,意思是你突然意識到「完了,我在這個星球上其實沒有那麼久」。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會死,但知道跟內化是兩回事。有人是在祖父母過世時,有人是發現朋友一半開始禿頭,有人是工作十年後問自己「然後呢」。

這個時刻之後有一件很麻煩的事:你回不去了。你沒辦法重新製造之前那種無知,因為「選擇不去想」本身就承認了時間有限。你也沒辦法用忙碌把它壓下去,因為忙碌只會讓你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浪費有限的時間。

時間沒有儲蓄,也沒有投資,只有花掉。

這句我很有感。我們做生意的人每天都在算錢的報酬率,但幾乎沒有人算時間的報酬率,因為時間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張報表上。

中產的藍圖,和它的盲點

作者描述了一條美國中產小孩的標準路線:成績好、別惹事、上大學、選一個好找工作的科系、畢業後進「真實世界」。然後最奇怪的事發生了——你終於有了全部的自由,卻不做你想做的事。

二十二歲你告訴自己要先打基礎;二十四歲有了一點錢,心裡的聲音說要不要去做點別的,你回它「還不是時候,現在剛有起色」;二十七歲那個聲音快窒息了,想換城市、想創業、想學語言、想做任何一件不一樣的事,你又說時機不對。然後你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然後你死了。

問題在於,我們多半是在那些年過去之後才意識到它們過去了。對二十二歲的人來說,人生一直都長得不得了,小時候一直在等——等駕照、等畢業、等離家——時間從來不是飛的,是拖的。進入職場之後,每天又被下一件事占滿:升遷、換工作、要不要念研究所。

他的判斷是:你沒有意識到時間有限的時候,一定會預設去做「應該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因為沒有理由偏離阻力最小的路。只有接受死亡,你才能誠實地看自己怎麼分配時間。

「總有一天」的問題

作者十一歲時,奶奶 Mama Ruth 說要帶他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兩週。他怯生生地說哥斯大黎加,因為離喬治亞比較近、比較省錢。奶奶問他:真的嗎,全世界任何地方耶?他想了幾分鐘,說要去東非看大象、長頸鹿、獅子。兩週後奶奶排好了行程、帶他去打黃熱病疫苗,半年後他們去了坦尚尼亞。

回來後他問奶奶為什麼願意做這件事,奶奶說:我可以趁活著把錢花在跟孫子的經歷上,也可以死後把錢留給他們,我不覺得等死了再留錢是最好的用法。

延遲滿足延遲太久,就等於沒有滿足。

二十四歲那年,室友丟給他一本書《Vagabonding》,裡面有一個沙漠教父的故事。兩個修士 Theodore 和 Lucius 很想出去看世界,但發過修行的誓,於是他們用「延後」來嘲弄自己的誘惑:夏天時說「我們冬天走」,冬天時說「我們夏天走」。他們就這樣講了五十年,一次都沒有離開修道院。

作者說,我們讀到這個故事會覺得這兩個人很蠢,但我們的自欺結構一模一樣,只是誓約換成了「我應該做的事」。他有朋友想創業,但覺得「等更穩定再說」;有朋友想去新創,但覺得「先把存款養大」。

「總有一天」最大的問題是它讓你享受承認願望的快感,卻不用真的去實現它。它建立在一個假設上:未來某個時間點,你的處境會比今天更方便去追求它。但未來唯一確定的就是不確定。

他還有一個很精準的觀察:我們已經把人生「解完了」。上大學、選好科系、別碰毒品、穩定工作三十年、存下薪水的一成五到兩成,照做你就不會沒錢、會對社會有貢獻、會有一個「好」的人生。問題是這個解答沒有留任何空間給會讓你偏離路線的願望。

零件三:人生是分階段的

三十二歲才上路的 Simon

在葡萄牙拉哥斯的青年旅館,作者遇到一個三十出頭的美國人 Simon,在兩份工作之間休幾個月去旅行。第四杯健力士下肚,Simon 講了一段讓作者記了好幾個月的話。

Simon 說他不是有錢人家出身,大學畢業後十年只在意一件事:財務穩定。他想說存夠了再放慢腳步。他真的存夠了、真的放慢了、也真的出來旅行了,但他腦中只有一個問題:過去十年去哪了?他說青旅很好玩,但五年前會更好玩;他想約朋友一起來,但朋友都結婚生小孩了,沒辦法說走就走。

這段話就是這一章的核心:人生的經驗不只是有限,而且每一個都有階段性。

年輕人的優勢和唯一的劣勢

年輕的時候你有一堆優勢:這是你這輩子最好看的時候、代謝最好、沒有房貸和學費、還把人生當冒險、省吃儉用不會被當成失敗、旅行很便宜、生活費只是跟兩個好朋友合租一間房的房租。最大的優勢是選擇權(optionality):開銷低、沒有真正的責任,所以你可以住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而且可以隨時改。

唯一的劣勢是沒錢。而當你「選擇權很多、現金很少」的時候,拿選擇權去換錢是非常誘人的交易。

作者一個在高盛做過兩年投資銀行分析師的同學跟他講過一個場景:連續兩週每天待到凌晨兩點,某天一點半,一個在公司待了八年、大約三十歲的德國籍 VP 突然摔東西大吼「這到底有什麼意義!我已經在這裡八年了!」隔天早上十點,所有人包括那個 VP,都若無其事地回到辦公室。那個同學說,他當下就決定做滿兩年就走。

作者的評論很冷:一個人怎麼會在三十歲時,對著一群嚇壞的二十三歲新人大吼?把八年的人生賣給一張支票就會。

那位 VP 大概也跟自己說,只是把其他願望「延後幾年」,等拿了幾次大獎金就能把這些年「買回來」。但作者說,用年輕的時間換錢是一個浮士德式的交易。理論上可以,前提是你預算抓得很嚴;實際上房租四千、稅後獎金沒有想像中多、再撐兩年薪水會跳六成,二十五歲想走變成二十六、二十七。

錢可以互換,時間不行

這是這一章最關鍵的區分。錢是無限的、可以互換的:你可以破產,五年後又變成百萬富翁;二十五歲、三十五歲、六十五歲的人可以賺一樣的錢、花在一樣的東西上。

時間既不無限、也不能互換,因為老的你和年輕的你不是同一個人。年輕的你週五晚上想跟朋友去小酒館,老的你想去看孫子的球賽;年輕的你想住拉哥斯的青年旅館,老的你想坐郵輪。

你有很多時間可以賺錢,但只有很少的時間可以年輕。

他在旅途中最好玩的部分,不是拉哥斯這個海邊小鎮本身,而是一群同年齡、同處境的人湊在一起:跟三個加拿大人去划獨木舟鑽海蝕洞、在海灘派對試著搭訕一個英國女生、跟室友唱卡拉 OK。那種「我們都知道這不是真實人生」的默契,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十年後更「穩定」的你沒辦法重新拿回那種體驗,就像三十四歲的人走進一間全是二十出頭客人的酒吧,當然可以進去,只是你會覺得、也看起來格格不入。

我覺得這個論證最厲害的地方,是它沒有說「錢不重要」。它說的是:如果人生每一年都可以互換,那先拚命賺、老了再花是合理的;但每一年不能互換,所以這個策略在數學上就錯了。

回憶複利得比錢快

九條理財守則,和它們沒講的事

作者把財務穩定的路線濃縮成九條:花得比賺得少、存半年的緊急預備金、公司退休金配合提撥一定要拿滿、存個人退休帳戶、不要賭個股、長期持有、保住工作、不要欠卡債、不要離婚。照做,六十幾歲時幾乎一定會有幾百萬美元。

他說這很好,簡單是好理財建議的特色而不是缺點。問題是它只教你怎麼存錢,完全沒講什麼時候、怎麼花。

照字面理解,你會以為今天一塊錢最好的用法永遠是拿去投資、明天再花。二十四歲投一萬美元、年化百分之八複利四十年,六十四歲會變成大約二十二萬。他完全不否認這個數字,他否認的是「把最終淨值最大化」這個目標本身。

64 歲拿到約 $220,000
24 歲花掉$10,000

試算表只看得到上面那條比較長。作者要你問的是另一個問題:六十四歲的你,願不願意付二十二萬,換回二十四歲時花那一萬的機會?願意的話,那筆錢在年輕時花掉比較好。

錢本身沒有價值,它的價值來自你最後拿它換到什麼,而退休試算器沒辦法告訴你,二十四歲花一萬跟六十四歲花二十二萬,哪個讓你比較快樂。所以他不喜歡 FIRE(財務獨立、提早退休)運動:謹慎的建議推到極端就會變成腐蝕性的,而把年輕當成可以消耗的東西,是後悔的配方。

他引了一組數字:美國退休族裡,一年之中會動用本金的只有百分之十四,百分之五十八提領的錢比投資收益還少。存錢是為了退休後花,結果多數退休族花不掉,投資組合長得比開銷快。有緩衝是對的,但一輩子猛存只為了讓帳戶複利快過燒錢速度,是資本在人生尺度上的錯置。

收入斜率,比省錢有用

這一節是全書最實用的一段數學。他說,斜率解決的預算問題,比砍成本多得多。

他第一份工作年薪五萬五,在亞特蘭大稅後大約四萬三,生活開銷約三萬,剩一萬三。拿七千存個人退休帳戶,剩六千;如果那六千也拿去投資,就沒有一毛錢可以玩。但假設兩年後年薪爬到八萬、稅後六萬,生活開銷不變,可支配的錢就從一萬三變成三萬——就算把兩年前全部的可支配金額拿去投資,還剩一萬七。

年薪 $55K$13K
年薪 $80K$30K

扣掉稅和固定開銷之後剩下的可支配金額。收入漲四成五,可支配的錢漲一倍多,因為固定開銷沒有跟著漲。這就是作者說的斜率:只要生活水準不跟著膨脹,早期多花的部分,幾年後可以輕鬆補回來。

所以他的建議是:如果你在一條有把握收入會往上走的職涯路線上,最佳的人生滿足度路徑,大概是現在把微薄收入中比例偏高的部分花掉,幾年後再用更高的儲蓄率補回來。二十三歲多投資的那五千塊,對六十五歲的退休金幾乎沒有影響,但好好花掉可能換來一輩子的回憶。

他特別加了但書:有學貸就先還學貸,有人靠你養就保守一點。這個建議只適用於中產以上出身、大學畢業、對自己的收入成長有信心的人。這個但書我覺得很誠實,也很重要,後面會再講。

回憶也會發股利

他辭職之後找的是符合三個條件的工作:可以遠端、不太花時間、能付基本開銷。他去應徵商業媒體的寫手全被拒,理由是沒有新聞經驗,於是自己開了一份電子報累積作品,後來替一份財經電子報做編輯和廣告業務,每週拿五百美元加上廣告分潤。一年大約兩萬五、沒有福利,換成任何其他情況都是爛交易,但當時他的生活費是一晚十五美元的上下舖加便宜的啤酒和沙威瑪,他說自己活得像國王。

他的說法是,當你把經驗放在收入前面,減薪是可以接受的。

但他也不是亂花。在紐約念書時他跟兩個好朋友合租一間普通的公寓,浴室靠一根熱水管取暖、冷氣要自己裝、樓下餐廳很吵,每個月因此省下大約五百、一年六千,這六千全部拿去跟朋友玩、買機票、看喜劇、請樓下遇到的女生喝酒。他的原則是:固定成本壓到最低,把錢留給好玩的東西。

投資人 Bill Perkins 有一個詞叫「回憶股利」:年輕時的經歷,會在之後每一次被回想時持續發放情緒上的報酬。大學同學在單身派對上重聊二十歲時幹過的蠢事,你不會想重來一次,但你會笑一整晚,而那些回憶之所以值錢,正是因為現在的你知道當時的你有多開心。

他在旅途尾聲遇到兩個剛畢業的二十二歲小子,為了省一百美元,放棄九十分鐘的班機,改搭十一小時的火車、在巴塞隆納車站的長椅上睡一晚,換到多四天的旅程。五年後的他們會覺得這很慘,但二十二歲的時候,窮就是冒險的一部分。一個沒有限制的冒險,就不是冒險了,只是不方便。

重新定義風險:不確定不等於危險

吧台那個女生

這一章的例子是一個二十五歲男生在紐約的酒吧,跟吧台另一端一個非常好看的女生對到眼,她笑了一下。你大概有兩分鐘,然後你僵住了,腦中推演接下來十二步的對話,最後轉身點了一杯啤酒,開始合理化:她走過來我再打招呼、先喝一杯再說、太快過去會顯得很急。幾分鐘後她跟朋友走了。

作者的分析是:過去打招呼感覺很有風險,但其實幾乎沒有真正的風險,只有不確定性。最壞的結果是她禮貌地拒絕你,然後你回到吧台點一杯啤酒——而這就是你現在的處境。你已經活在最壞情境裡了。最好的情境呢?聊一小時、要到電話、約週四喝一杯、下週吃晚餐、在一起、結婚。這是一個不對稱的賭注,只有上檔。

那為什麼還是會猶豫?因為你不是蒙地卡羅模擬器,你是會被恐懼、貪婪、羞辱、期待驅動的情緒動物。你討厭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所以寧可活在一個「本來有可能」的世界裡,因為在那個世界,好結果永遠是可能的。只有走過去,你才會引入被拒絕的可能。

所以他的結論是,不確定性常常代表的是機會,不是風險。

橡膠球和玻璃球

這一章最好用的是這組對比。

二十五歲 面對的是不確定性
沒結婚、沒小孩、沒房子,跟室友合租

被分手?城裡有幾千個單身的人
被開除?燒幾個月存款就好

像橡膠球:摔了會彈回來
四十五歲 面對的是風險
有房貸、有小孩學費、有父母醫藥費

失業?可能要賣房、小孩轉學、婚姻受壓
想分開?有小孩、有後果

像玻璃球:摔了會碎

兩種處境對當事人的感覺是一樣的,因為都帶來未知。差別在於最壞情況跟現在差多少:差很多,就該守住熟悉的東西;差不多,就該往不確定裡走。

年輕人最大的力量就是選擇權。二十五歲可以辭職去試完全不同的事,因為大家喜歡押年輕人;不喜歡這座城市就搬走,會在工作、球隊、朋友的朋友之間交到新朋友;跟另一半不對就分手,你還有一輩子。年輕人可以一次又一次重設人生,成本很低。

他舉了一個他在二十幾歲看過無數次的劇本:大學情侶畢業後繼續交往,兩三年後有一方開始猶豫,一方暗示想要戒指、一方閃躲,或一方說要同居、一方說「會不會太快」。這時候應該分手,但猶豫的那一方凍住了,因為這段關係沒有什麼不對,而且很熟悉,一個人的未知更可怕。於是再撐一年、再一年,通常不會走到婚姻,而是某一方在第七年突然被甩,傷害比二十四歲時分手大得多。

但選擇權不是永遠都在。人開始結婚、交友圈縮小;離開學校太久、轉職摩擦變大;年紀越大生活越複雜、慣性越強。所以年輕時往不確定裡走,不只是為了故事,是要在還來得及中途修正的時候,多給自己幾次機會找到方向。

二十幾歲分成兩半

潛力是年輕人的遊戲

前面幾章講的都是「趁年輕去冒險」,第七章開始轉彎。作者說二十幾歲有兩個階段:前半段適合冒險、累積回憶;後半段是在替後面的人生打地基。這兩件事之間的轉換很難。

他寫電子報、旅行、念商學院,玩了兩年半,完全沒後悔。但到了碩二,他還是不知道畢業要做什麼。一個朋友介紹他去 Robinhood 孵化的財經媒體 Sherwood News,薪水不錯、有早午餐、工作穩定,他沒想太多就簽了。頭幾個月很開心,第六個月開始懷疑:他喜歡寫作,但不喜歡在媒體業工作。每天的截稿日把寫作的樂趣吸乾了,而且整天寫稿之後,他再也寫不出自己的部落格,因為好的文章要從生活經驗裡來,而他整天都在寫。他對媒體業的前途也很悲觀,那一年廣告模式和訂閱模式都撐不起來。

這時他發現了一件殘酷的事。多數行業都有一種學徒模式:公司雇年輕人,是看潛力不看成績,相信你進來後會學會,成績會跟上來。但快三十歲的時候,「沒經驗但很有衝勁、故事很有趣的二十五歲」會很快變成「一個沒什麼成果的大人」。

一個三十二歲的經理,寧可雇一個沒經驗但故事有趣的二十四歲,也不會雇一個應徵同一個職位的三十一歲,因為那個三十一歲的人應該早就有所成就了;他有十年時間可以離開入門階段,如果不滿意早該轉了。年紀越大,職涯選項越窄,你接下來能做的事,越來越由你現在在做的事決定。你要在選擇權消失之前確認你現在這個位置的下游是你要的,不然下游就會替你選好:就是你最後在做的那件事。

他說長大這件事每個人都逃不掉,唯一的問題是由你決定它長什麼樣,還是它就這樣發生在你身上。

慣性擅長告訴你能做什麼,不擅長告訴你該做什麼

他為什麼會進媒體業?答案是慣性,而這個慣性的起點是一段很瘋狂的故事。

二〇二〇年疫情居家上班,他跟很多二十幾歲的男生一樣開始把股市當娛樂。他研究 SPAC(特殊目的收購公司,一種讓私人公司快速上市的空殼公司),發現它有兩個結構特性:合併前每股有十美元左右的贖回底價,而且附帶認股權證。他在個人退休帳戶裡用六千美元起步,一路押認股權證和股票,大約三十筆交易、九個月後,那筆六千變成三十八萬。

二〇二一年春天,他父親建議他賣一半放進指數基金。他說:再漲一倍半我二十四歲就是百萬富翁,到時再分散。那正是 SPAC 市場的頂點。接下來他不耐煩了,把全部押在一檔他覺得被低估的股票,財報大爆雷,幾分鐘內蒸發十六萬,從高點總共少了二十幾萬。他說這不是運氣,是貪婪和不耐煩。

但這段災難有一個副產品:為了研究股票,他開始寫東西,先是投資網站的個股分析,一篇大約一百美元,接著有基金經理人寫信來討論他研究的標的。一個二十三歲在臥室上班的小孩,跟紐約的避險基金經理在 Zoom 上討論一檔歐洲運彩 SPAC 的權證結構。寫作從此變成他表達想法、認識人的管道。三年下來,寫作有了動能,所以當媒體工作出現,他幾乎沒想就答應了。

慣性很擅長告訴你「能」做什麼,很不擅長告訴你「應該」做什麼。

他後來的反省很精準:寫作在他需要彈性的那個階段,是完美的收入來源,但它本來就不該是他的全職工作。念商學院的目的就是把職涯轉向更有槓桿的方向,寫作只是過渡期的橋。延續最擅長的那件事摩擦最小,換一件新的事很痛、很緊張、要重新爬學習曲線,所以選擇容易的那條,不等於選擇對的那條。

他也不假清高。他說那些把錢說得很髒、說錢不重要的人,多半是已經有錢、在否認、或是心灰意冷。不必執著於錢,尤其年輕時,但錢會讓生活更容易,讓你對自己的時間有更多槓桿,「想賺很多錢」是合理的職涯目標,只要你誠實面對自己想怎麼賺。

「追隨你的熱情」是很爛的職涯建議

他朋友 Austin 的故事是這一章的範例。二〇二一年 Austin 在一家傳統資產管理公司上班,意外捲入一群網友想集資買下美國憲法原始抄本的行動(一個所謂的 DAO,作者的白話翻譯是「有銀行帳戶的群組聊天」)。一週募到四千多萬美元,最後在拍賣會上被一個億萬富翁以四千三百萬出價搶走。沒買到,但 Austin 對加密貨幣產生了興趣,一路鑽進去,認識一群人,後來先進了一家區塊鏈公司,再進一家被 Coinbase 收購的新創。

作者要強調的是,Austin 的轉換跟「熱情」沒什麼關係,他只是覺得有趣,沿著那條線一直拉,最後接住了一個在那個興趣下游的機會。興趣帶來探索,探索帶來機會。

  • 熱情範圍很窄、很具體,是某個興趣的一種特定表現。例如「寫旅遊部落格」、「那個買憲法的 DAO」。拿它來付房租,像是從石頭裡擠血,而且一旦房租要靠它,你就不再熱愛它了
  • 興趣範圍比較廣、可以一直往下挖的領域。例如「在網路上說故事和交流想法」、「加密貨幣」。因為它開放,你能碰到的機會面也大得多
  • 他的建議找經濟上檔和個人興趣的交集。這跟「追隨熱情」不一樣:熱情留給工作以外,付帳單的事和玩的事最好分開

那為什麼不乾脆拿最高的薪水就好?他算了一筆帳:一週四十小時做一份你不在乎的工作,等於每年賣掉八十三天的人生換薪水;一週八十小時的工作,就是兩倍。對工作本身有興趣,會把零和遊戲變成正和遊戲,因為時間本身不再是浪費,錢是額外加上去的。

從恐慌亂投,到用兩個問題反推

二〇二四年八月,他恐慌地想轉職:喜歡股票,就去做避險基金分析師,週末刷完一整套財務建模課;兩週後想到避險基金不准員工寫部落格,又改去大量投行銷和公關職缺。一個月後他停下來,發現這種亂槍打鳥不但機率低,最糟的情況是恐慌地接下第一份看起來還行的工作,半年後又回到原點。

他改成從兩個問題反推:我真正有興趣的是什麼?那些興趣的哪裡有機會賺錢?他發現自己一直想錯了:他的寫作之所以有動能,恰恰是因為它不是全職;他真正有興趣的不是「寫作」或「炒股」,而是在網路上探索、分享想法,並且判斷哪些想法會賺錢。從這個角度看,創投比媒體合適得多,因為創投的關鍵是早一步看到對的主題、找到對的創辦人,而寫作剛好是做這兩件事的好媒介,他又已經累積了一群關注他的創投圈的人。

這一段我看了兩次。把「我會什麼」往上抽一層變成「我真正在意的是什麼」,選項就從兩個變成十幾個,很多人卡住不是因為沒有選項,是問題問得太窄。

第二次炸掉人生

找創投工作的前三個月很挫折,被拒、沒回音、試了一家兼職又覺得不合。感恩節回家,他跟奶奶抱怨了一小時,奶奶說:你現在有一份薪水不錯的工作,最糟的做法是為了追一份你還沒拿到的工作搞砸手上這份,或是因為不滿意現狀就衝進一個爛選擇;你才二十七歲,你有時間。

他說這句話讓他冷靜下來。想換跑道時,最大的風險是因為「不一樣」就對錯的東西說好,幾個月後又回到原點。你確實不能坐著等,但如果你知道自己在找什麼、也在做準備,時間壓力多半只存在你腦子裡。

然後機會真的來了:一家早期創投在社群上徵兩個分析師職缺,職缺描述幾乎就是在寫他——念過好學校、做過制式職涯、後來覺得不想再走這條、開始寫部落格或電子報。他怕訊息被淹沒,改用一個兩人都只有一百個追蹤的新社群平台傳訊,對方回了。第二輪面試的合夥人問他覺得舊金山怎樣,他開玩笑說看網路上好像很糟,對方說:這個回答對一個在面舊金山職缺的人來說很狂。他這才知道職缺在舊金山。

那時他超愛紐約,跟兩個好朋友住在曼哈頓市中心,週末隨時十個朋友二十分鐘內就能湊齊。他知道那座城市的那種生活也有階段性,幾年後大家會結婚、搬去郊區。多花一年在舊金山,是他二十幾歲裡拿不回來的一年;但錯過這次轉職機會,也是拿不回來的一年。兩個月後,他坐上了飛往西岸的單程班機。

他的結論是:人生每件事都是機會成本,對的機會很少是方便的。二十四歲的不方便是用收入不確定換旅行的自由,二十七歲的不方便是丟下紐約的舒適換對的職涯。關鍵是清楚知道自己這個階段的優先順序,這樣好機會出現時你才不會猶豫。

零件四:意圖,把兩次爆炸串起來

冒險和野心,其實是同一枚硬幣

第十一章把前十章收起來。一個二十四歲的人有了存在危機,跑去歐洲;三年後二十七歲又有一次,改去追更有前途的職涯。表面上一個是拒絕結構、追求新奇,一個是擁抱結構、追求成功,很容易被讀成一對一錯。作者說兩個都對,因為兩個都是在追求意圖。

他的人生建議只有一句:盡量把時間花在有意圖地活上,因為有意圖地活,能從同樣的時間裡活出最多的人生。

什麼叫有意圖?認清此刻對你最重要的是什麼,並且有勇氣在它消失前去追,就算它跟年輕或年老的你的野心互相矛盾。二十四歲在波蘭的派對青旅喝醉,跟二十八歲在以色列跟新創創辦人開會,都可以是有意圖的,只要行動跟那個階段的優先順序一致。同一件事,在一個時間點是正確的,在另一個時間點就是毀滅性的:二十四歲單身生小孩會毀掉他的人生,三十四歲結婚後生小孩會很棒。

我們習慣用時間和金錢兩個軸來衡量人生,因為它們好量化。他說意圖是第三個維度,決定你怎麼用那些時間和錢。二十幾歲中段,他戶頭裡很少超過一萬美元,但多一百萬也不會讓他的人生明顯更好,因為讓他快樂的東西都很便宜;為了賺那一百萬要犧牲的時間,反而會讓他錯過跟朋友的經歷。

在錯的時間追對的東西,跟追錯的東西沒有兩樣。

虛假的追求也會折壽

他說我們很懂什麼東西會縮短生命的尾巴,菸、肥胖都是。但虛假的追求也會折壽,不是讓你早死,是在你死之前偷走你的時間。活到九十歲但有四十年在追錯的東西,跟五十歲就死沒有差別。

他自己的例子是炒股。他說停止交易的真正原因,不是賠了一大筆被嚇到——他賠錢當下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想贏回來——而是他突然發現,那些賺到和賠掉的錢,對他的人生一點影響都沒有,而他為了它們盯了幾百個小時的螢幕。

那十五個月裡,他在健身房做不完兩組就要看一次交易 App,半夜會醒來看期貨,上班心不在焉,跟女朋友講話也在想持股。白天的正職很無聊,副業又吃掉他全部的注意力,冷漠加上成癮,偷走了他一整年。所以他說,辭職去旅行不只是逃離無聊的工作,也是他在被動地活了十五個月之後,第一次替自己的人生做主。

順手記一下

他把社群媒體也放在同一個類別:說要滑五分鐘,一眨眼二十七分鐘過去,五小時後問他看了什麼,他完全不記得。他的說法是「沒有無害的分心」,以累積浪費的小時數來算,社群媒體跟菸一樣會讓你少活幾年。這一段我覺得對老闆一樣適用,我們的分心多半不是遊戲,是一直刷後台數字。

第一個敵人:冷漠

選擇太多,是一種負擔

第十二章的開場很犀利。如果你過去四十年出生在已開發國家的中產以上家庭,你面對的處境是二十世紀以前除了貴族之外沒人經歷過的:穩定、有財務安全的生活,不只做得到,而且是預設結果。上大學、進白領職場、賺到足夠的生活費,對中位數的人來說都不需要超人般的努力。

而很多白領工作簡單到令人麻木。他第一份工作有好幾週實際工作只有五到十小時,其他時間都在假裝工作,靠移動滑鼠讓通訊軟體保持上線。他說表演式的工作,是現代知識型勞動力的骨幹。

我們的祖先面對的是餓死或凍死,我們面對的是心理上的風險:不是人生被縮短,而是這一生什麼都沒做。兩百年前你沒有閒工夫思考「我該拿時間做什麼」,你每天在田裡或工廠工作十四小時,二十歲娶同村的女生,工作、吃、睡、生小孩、死掉。現在我們是第一批在時間用法上擁有選擇權的世代,而選擇權同時是祝福也是負擔。

能做的職業、能在一起的人、能探索的興趣、能住的地方,幾乎無限多,但大腦處理不了這麼多選項。當你不知道要做什麼、又覺得什麼都得現在想清楚,你就會原地打轉,然後累了。於是我們在腦中試用每一個選項,身體卻停在一個不關舊門、也不開新門的地方。

冷漠是寄生蟲,不是掠食者

冷漠是一種防衛機制:它安撫你「這個問題不用現在解決」,再用分心把你的空檔填滿。他二〇二〇年在 UPS 大概一週實際工作二十小時,多出來的時間本來可以練西班牙文、學寫程式,至少可以認真想想研究所之後要做什麼,但他什麼都沒做,每天打兩小時電動、手機螢幕時間六小時,而且是跟十幾個朋友一起打。

那時隔壁部門有一個升遷機會,他申請了,沒上。他說如果他每週多投入十小時,大概就上了;如果他把空閒時間拿去做他更在乎的事,沒上也無所謂。但他什麼都沒有,只有電動和短影音給的廉價多巴胺。

冷漠是寄生蟲,不是掠食者。

這句話的意思是:冷漠靠你的空閒時間維生,所以它需要你一直有空閒時間。它不會讓你爛到被開除或沒錢,它會吸乾每一秒,直到碰到那幾件你「不得不做」的事。每個冷漠的員工都知道那種感覺:九成時間在混,等那封非寄不可的信出現,才鎖定完成它。然後就不會多做任何一點。

冷漠的關係,浪費的是別人的人生

他把同樣的邏輯套到感情上,這一段寫得很誠實。二十三歲時,一段交往十五個月、沒有任何具體問題的關係,讓他三不五時在半夜恐慌,上網查各種跟商學院、單身、遠距離有關的問題,查完再刪掉搜尋紀錄。他寫了分手信又丟掉,丟了五封。他跟自己說這是理性地權衡利弊,但他說,只要夠久沒行動,理性和冷漠就分不出來了。

後來他終於說了「我們需要談談」,隔天焦慮就不見了。他的結論是:分手最痛的不是分手本身,而是分手前那段時間。冷漠的職涯浪費的是你自己的潛力,冷漠的關係浪費的是別人的人生。

解藥:讓生活充滿「不得不做」

既然冷漠是選擇權的副作用,解法看起來就是拿掉選擇權。他大學打美式足球,每週五天早上六點訓練,被甩、考試壓力、無名的憂鬱都一樣要到,遲到就是週六清晨衝刺跑到吐。你忙著擔心明天早上被操,就沒時間冷漠,那種沒有選擇的狀態其實很有價值。

但現代世界是為舒適最佳化的,你可以過一個幾乎沒有急迫壓力的生活,用一成的腦力就能保住工作、付清帳單。所以解法是自己建構一個充滿「不得不做」的生活,用必要性取代選擇權。下一章講怎麼做。

解藥:倒著過人生

三個問題

二〇二一年三月,他覺得自己被卡住:卡在一段不確定的感情、一份無聊的工作、一堆關於研究所之後要做什麼的念頭。他媽媽叫他打給一位退休的牧師 Jackson 博士,這位牧師後來也在當執行長教練。他原本以為會聽到一堆經文,結果對方聽他講了三十分鐘,笑著說「你會沒事的」,然後跟他聊了一小時,給了他一段非常簡單的建議。

  1. 你會死從終點開始想。這不是為了陰鬱,是為了給所有願望掛上時鐘
  2. 死之前你想成為什麼、做什麼不是問哪個選項最好,是先定義「什麼對你重要」。沒有這個,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只能是「看情況」
  3. 這些事要照什麼順序做人生是分階段的,順序很重要。有些事現在不做就會過期,有些事是一輩子的功課

他說他花了好幾個月反覆思考每個決定的「最佳結果」,卻從來沒問過自己到底想從人生得到什麼。要不要辭職?看情況。要不要分手?看情況。要不要出國?看情況。冷漠最愛「看情況」,因為「看情況」就是純粹的不確定性,永遠不會有結論,你就可以說服自己這是明天的問題。

他說人生裡沒有什麼「最佳結果」,只有你在最佳化的那些結果才算數。

一張「重要的事」清單

接下來幾週,他寫了一張「重要的事」清單。原版有十幾條,挑幾條有代表性的:

類別他寫下的原則(改寫)
錢賺到永遠不用擔心錢的程度,但不讓賺錢壓過人生其他部分;做短期財務決定前先想長期影響
時間不要浪費時間;如果能換到好故事,不要因為「太貴」拒絕邀約,錢只值你把它花在什麼上
年輕年輕時便宜地旅行,青旅和小酒館裡的故事比度假村多;趁年輕做點蠢事,老了才有得笑
關係每個月至少打給最好的朋友兩次、每年至少跟他們出去玩一次;不在不會走向好婚姻的關係上浪費時間
自己認真對待工作,但不要太把自己當一回事,也不要跟太把自己當一回事的人混;保持身材;學一門外語
風險不要因為怕「風險」放掉機會,反正人終究會死,風險是個微不足道的概念

這張清單後來改過很多次,但他說重點是有一份獨立於當下處境、記下「什麼真的重要」的紀錄,每次做決定都帶來巨大的清晰。

這裡的邏輯是這樣:我們今天的問題是淹沒在選擇權裡,而每個選擇都有取捨。你選的職涯影響你的感情,你的感情影響你住哪,你住哪又影響職涯。如果這些決定是獨立的,也許可以一個一個想清楚,但它們不是,所以你不可能全都要。面對選擇權,人不是什麼都不選,就是一直跳來跳去,兩種結果一樣:任何一個領域都沒有實質進展。

但如果你先定義好什麼重要,就不必再比較無限多個選項,只要回答一個問題:這個機會會不會讓我更接近我要的人生?是或否。

他拿掉的一條

清單的初版裡有一條是「拿到顧問或投資銀行的工作」,那是他那個商學院學生的主流選擇。他後來問自己為什麼想要,發現他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份工作,而是它能提供的東西:財務安全。而那兩份工作會吃掉大量時間,一週可能做五十五小時、待命八十小時,這正好違反他清單上「不要浪費時間」那一條。拿掉之後他反而輕鬆了,因為他可以對符合優先順序的工作說好、對不符合的說不,不再同時追六個浪漫化的目標。

我很喜歡這個例子,因為它示範了清單真正的用途:它不只是告訴你要追什麼,更常告訴你哪些東西其實可以放掉。

從終點看,才知道什麼會過期

光知道什麼值得做還不夠,冷漠不只吃選擇權,它還殺死急迫感,而急迫感來自接受死亡。他提到 Tim Urban 那張「以週為單位的人生」圖:一格代表一週,填完之後你會發現保守估計只剩大約三千四百週。你不是「有很多時間」,你是一直在失去時間。

用這個角度回看二〇二一年,他發現自己想要的所有東西裡,真正有時效性的只有一件:趁年輕便宜地旅行。錢他想要,但不是現在就需要;婚姻他想要,但二十三歲還有很多時間。他這輩子不會再有比二十四歲更多的選擇權和更少的責任。現在去旅行不會妨礙之後的財務和感情,但現在不去,幾乎可以確定這趟旅行永遠不會發生。

單獨看「要不要辭職去旅行」,答案是看情況;放進他對整個人生的期待裡,答案就只有一個。三年後同樣的方法讓他決定搬去舊金山:那時候改變職涯軌跡是唯一重要的事,機會出現時沒有利弊要權衡,只剩執行。

他的說法是,限制不會減少意圖,限制會創造意圖。

第二個敵人:地位遊戲

地位是相對的,所以是零和的

冷漠讓你什麼都不做,地位讓你追錯的東西。地位不是具體的東西,它只存在於兩者之間的關係裡,你可以比別人多或少,但你永遠不能「擁有地位」本身。所以它是零和的:你贏的就是別人輸的。

他自己的地位史很典型。從國中開始,他人生唯一重要的事就是離開喬治亞南部的小鎮:成績全 A、拚美式足球,拿到獎學金進了一所比家鄉大學高一級的學校。然後不夠了,他想離開整個喬治亞州。他去申請頂尖顧問公司的實習,發現申請表的學校下拉選單裡有四十幾所名校,他的學校不在上面,只能選「其他」。他收到一封禮貌的自動拒絕信。

十七歲時,他覺得自己的大學離哈佛比離家鄉的大學近;但在州外的公司眼中,排名前二十五以外的學校都一樣。他說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地位的主觀性:你爬上一階,比較的對象就換了一批,本來覺得是高地位的東西,現在變成基本配備。

所以他申請了商學院的提早錄取計畫,大學一畢業就鎖定研究所的位置。二〇一九年他被芝加哥大學拒絕,一週後收到哥倫比亞大學的錄取信,他心想:「職涯=搞定」。

贏得地位遊戲的獎品,是另一場地位遊戲。

然後下一場就開始了:進了好學校,就要拿到只從好學校招人的工作。他班上三成多去顧問、近兩成去投資銀行。他說他對投資銀行毫無興趣、也不想在頂尖顧問公司做簡報,但當你很想「成就點什麼」又不知道要做什麼,最簡單的路就是追一個很難拿到、而且有明確攻略的機會。他甚至承認,如果畢業後五年都在喬治亞南部賣農藥,他現在大概會更有錢,但他覺得自己「高於那個」。他說,傲慢加上不安全感,是一個很可怕的組合。

社群媒體把地位遊戲變成全球賽

他說年輕人特別容易有地位焦慮,因為他們在人生的最底層:身邊每個人都比你有錢、職涯走得比你遠、比你聰明、比你有自信。以前地位遊戲是在地的,一九七〇年代喬治亞的大學生根本不知道華爾街能賺多少錢。現在打開 LinkedIn 就看到兄弟會的學長升上高盛 VP,打開 Instagram 是一篇接一篇的度假照。

他在亞特蘭大一間酒吧的廁所,巧遇一個高中時打過比賽的熟人,看起來過得超好:在做財富管理、客戶是職業球員、身邊坐著幾個 NFL 球員。對方問他做什麼,他說在 UPS 做財務,對方的回應冷淡到聽得出來。他立刻補上「不過只做一年,之後要去紐約念商學院」,再加碼講他在退休帳戶裡炒 SPAC 賺了六十倍。他後來說,沒有比炫耀財務更明顯的不安全感,但不安全感沒空講禮貌,對不安全的人來說,被當成自大總比被當成輸家好。

地位的代價,是你對人生的主導權

他說達到某個地位並不會滿足你對地位的渴望,只會把它換成害怕失去地位,再引入一場更激烈的新遊戲。所以富家小孩反而最不敢冒險:沒上史丹佛、普林斯頓、哈佛、耶魯,沒人會恭喜你,只會問你為什麼要念州立大學;你不缺錢,但不代表你可以選一個薪水不高的職業。沒有人比生下來就擁有地位的小孩有更多東西可以輸。

他引了 James Carse 的有限與無限賽局:有限賽局是為了贏而玩,無限賽局是為了繼續玩而玩。追逐地位是典型的有限賽局,而且獲勝的滿足感極短,所以追逐者的人生被切成一連串「只有拿到獎品才算值得」的衝刺。照他原本的規劃,高中是為了大學、大學是為了研究所、研究所是為了那份工作,他差點要為了幾個短暫的時刻,把九成九的時間打折。

更重要的是,這不是他自己的遊戲。沒人知道是誰決定顧問或投資銀行是野心勃勃的年輕人的最高成就,只是過去二十年大家都這樣走。沒有反思地追地位,你就從自己人生的主角變成在演別人劇本的演員。

不追地位的人,反而拿到地位

他朋友 Tucker 是摩根大通的債券交易員,畢業後六年都在做這件事,隨便問他一句聯準會會不會降息,他可以講二十分鐘。問他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想做交易員,他說大二參觀了一次高收益債交易室,就知道了,之後八年沒想過別的。

在紐約,金融是典型的地位遊戲,但 Tucker 從來不是在追地位,他甚至可能根本沒意識到別人覺得他的工作很高級。他只是很早找到興趣,發現這個興趣能賺錢,地位是結果。對他來說沒有「下一場地位遊戲」,因為他玩的是無限賽局。作者的觀察是,同樣競爭激烈的人湧進同一個領域,只為地位或錢而來的人,會比真心喜歡這件事的人早好幾年燒完。

地位是往回看的

第十六章用了一個很好的歷史例子。Michael Lewis 在一九八九年寫了《老千騙局》,本意是勸聰明的年輕人不要從名校直接去華爾街,結果大學生把它當成入行指南,九〇年代初一窩蜂衝進交易室。但他們到的時候,書裡那個華爾街已經不在了:電子交易和價差壓縮殺死了那個時代,一九八〇年代末最高地位的「債券業務員」,十年後就消失了。

地位不會告訴你世界要去哪裡,它只會告訴你世界去過哪裡。

反過來,今天所有高地位的東西,都曾經是低地位甚至沒地位的。八〇年代長春藤畢業生都想去華爾街時,科技業還是一群宅宅在敲電腦的冷門產業。等追逐者終於拿到他們渴望的東西,那東西很可能已經失去讓它令人嚮往的地位了。

他還描述了另一種更常見的傷害:在上東城長大,身邊大人都做金融,你念私校、念賓大、拿到投行實習、進了高盛,你的職業身分就是「做金融的」,自我價值跟它綁在一起。結果你二〇〇六年畢業,兩年後金融海嘯,你被裁員,收入的損失很痛,但真正的損失是自尊。你一輩子只看過這一條路,身分跟它纏得越緊,這條路消失時受的傷就越重。

離開遊戲的方法:擴大視野,然後做實驗

他說所有地位遊戲都是視野狹窄的結果。一輩子待在灣區,你會覺得除了創業成功之外都是沒發揮潛力;從沒離開曼哈頓,你會覺得不在金融、法律、顧問業就是災難。解法是擴大視野,方法有兩個:在同溫層之外建立關係,以及做一些偏離你現在路線的事。

第一個方法,他的例子是旅途中認識的朋友。二〇二一年十月,他在威尼斯租了一台車,跟四個在不同青旅認識的男生開車穿越中歐。這五個人在「真實世界」裡不可能成為朋友:住在五個不同城市、職業從機師到老師到自由接案寫手,共同點只有「想去沒去過的地方」。這些年他們都沒住過曼哈頓或舊金山,也都過得很好。知道一起喝過酒的朋友現在在聖地牙哥當機師、過著夢想的生活,會大幅降低你只跟金融人比較時的存在焦慮。金融跟任何職涯一樣,沒那麼嚴肅。

第二個方法是做實驗,而且實驗不一定要是工作。他說畢業後平均兩年換一份工作,三十歲前你只有三、四個數據點,不夠讓你知道什麼對你重要;把工作和非工作的實驗疊起來,才拼得出完整的圖。他在 UPS 學會了怎麼工作、學會錢怎麼在一家跨國公司裡流動,也學會自己不想做一輩子的中階財務主管。背包旅行一年逼他變得更會交朋友、更會想辦法。炒 SPAC 讓他比半個華爾街更懂權證條款和行為金融。寫旅遊部落格讓他發現自己真的非常喜歡寫作。

  • 實驗給你的第一樣東西更廣的技能組合。每一個方向都可能在日後某個交叉點派上用場
  • 實驗給你的第二樣東西證明你做得到別的事。作者認為這一樣更值錢:你一次又一次「想辦法搞定」之後,發現自己還活著、家人還愛你、工作還找得到,未知就沒那麼可怕了
  • Scott Adams 的前百分之二十五每個人都有幾個只要努力就能擠進前四分之一的領域。《呆伯特》的作者畫畫比多數人好但不是藝術家,比多數人好笑但不是頂尖喜劇演員,而同時會畫又會寫笑話、又懂商業的人極少。稀有來自組合,不是單項

他說二〇二〇年開始炒權證時,沒想到五年後會在創投工作;開部落格也不是為了進矽谷。但這些實驗疊出來的組合,剛好適合一家重視用文字傳播想法的早期創投。機會出現在你自然會鑽進去的那幾個兔子洞的交叉點,而那樣的機會常常會變成無限賽局。

他還講了一個跟年紀有關的觀察:他二十八歲的空閒時間比二十四歲少很多,三十八歲會更少。如果他到二十八歲才開始寫部落格,會難很多,而且可能已經太世故、根本不會開始。年紀越大知道得越多,「有什麼意義」會變成你對任何改變的預設答案。適度的天真很有用,因為它讓你不會把自己說服到不去嘗試。

這一段我很認同,而且我覺得它對已經不年輕的人一樣成立,只是實驗的成本結構不同,後面講。

收尾:你玩得開心嗎

最後一章回到巴塞隆納。他花了兩個月每晚幻想這趟旅程,加起來卻不到兩小時在規劃。第一天一團糟:睡了四小時、指標全是西班牙文和加泰隆尼亞語、換匯大概被坑、搞不懂地鐵、青旅還要三小時才能入住,他最後在廣場的長椅上睡了三小時。他心想:你辭職就是為了來西班牙睡公園長椅。

但他不在意,因為那是他人生第一次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覺得應該做的事。五月在工作裡的不確定,跟八月在西班牙的不確定,差別在於後者是他自己選的。

就算新的路有些部分很爛,你也不在乎,因為那是你選的爛,不是你忍受的爛。

他留給讀者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他二十出頭一直困擾的問題:我怎麼知道自己有沒有把時間用到最好?賺了多少、去過幾個國家、職涯爬多快,都合理但都不完整。他的答案是「你玩得開心嗎」。

這聽起來很輕,但他說「好玩」其實是很嚴肅的事。引自一個匿名帳號的話是:人生的目的,是去經歷那些你日後會懷念的事。而你所有會懷念的時刻,共通點都是好玩。好玩也是階段性的:二十一歲夏天清晨六點的足球訓練,當下一點都不好玩,但幾個月後第一次先發上場,他說那是他人生最開心的時候;二十七歲搬到另一岸換工作也好玩,因為他覺得職涯停滯一陣子後又開始前進。

  • 對齊的訊號你在目前這件事最單調、最麻煩的部分,也能感到一種滿足。巴塞隆納第一天客觀上很慘,但對二十四歲的他是冒險不是災難,那些爛是故事的一部分
  • 錯位的訊號這件事正常往前推進時,你腦中的反應是「我要出去」。那多半代表你的先後順序錯了

他大四時交了一個大他一歲、已經上班的女朋友,對方希望他「長大一點」,於是他試著少參加兄弟會的活動、做點「大人的事」。但每次這樣做他都覺得錯過了什麼,而對二十一歲的他來說,他確實錯過了。他說太早逼自己長大,跟幾年後拒絕長大一樣是錯的,而他感覺得到那是錯的,因為他不開心。

他的結論是,衡量一生最好的方式,是你活著時創造的回憶總和,那些回憶就是你的故事。你會死,我也會死,但在那之前我們有幾十年可以好好活一下,不如寫一個好故事。

用在消費品品牌上會長什麼樣

先講清楚這本書的預設讀者:美國、二十幾歲、大學畢業、中產以上、沒有家庭負擔、對自己的收入成長有把握。書裡幾乎所有「放手去做」的建議,都建立在「最壞情況跟現在差不多」這個前提上。一家有員工、有庫存、有租約的公司,本身就是作者筆下那顆四十五歲的玻璃球,所以這本書不能直接拿來做經營決策,但它有幾個觀念換個層級之後非常好用。

一、可以整套搬過來的

倒著列清單這個方法,放到品牌經營上幾乎不用改。多數品牌在每一個決策點上的答案都是「看情況」:要不要開新品、要不要上新通路、要不要接這個代工單。先寫下這個品牌三到五年後想成為什麼、哪些事不做,很多提案就會從「要比較十個選項」變成「這件事會不會讓我們更接近那個樣子,是或否」。作者自己拿掉「進顧問公司」那一條的過程,就是這個工具最好的示範:清單最常告訴你的,是什麼可以放掉。

「不確定不等於風險」這組區分,很適合拿來分類新品和素材的實驗。一支新素材、一個小量試單、一個新口味的打樣,最壞情況就是那一小筆預算和一點時間,跟現在的處境差不多,這是橡膠球,應該大量地試。但一次大量備貨、一個長約通路、一筆大額包材下單,最壞情況會讓現金流受傷,這是玻璃球。多數團隊的問題是把兩種一起當成風險,結果該大膽的地方很保守,該保守的地方又衝動。

慣性檢查適合每季做一次。作者進媒體業的原因是「三年來都在寫,所以繼續寫最順」,品牌也會這樣:某個通路、某種素材、某個產品線做了幾年、有了動能,於是一直加碼,而沒有人問它還是不是這個階段最對的選擇。問一句「如果今天從零開始,我們還會選這個嗎」,常常就夠了。

二、需要翻譯的

「地位是往回看的」要翻譯成品類和通路的判斷。當某個品類、某個平台、某種玩法已經被大家公認是「現在要做的」,通常代表紅利期已經過了一大半。這句話不是叫你不要跟,而是提醒你:跟進熱門的東西,要用追趕者的預算和期待去做,不要用先行者的想像去做。

「潛力是年輕人的遊戲」對帶人有直接的意義。團隊裡二十幾歲的同事,正處在作者說的前半段:最需要多試幾種工作、最在意經歷和故事。給他們輪調、支線任務、可以失敗的小專案,往往比加薪更留得住人。反過來,快三十歲的同事會開始焦慮職涯方向,主管主動跟他們談「接下來三年你想往哪裡長」,比等他們自己提離職好得多。

「熱情和興趣要分開」翻譯到用人上也成立:一個同事愛吃、愛做菜,不代表他適合做食品品牌的營運;但一個對消費者行為、內容、數據有持續興趣的人,放在任何品類都能長出東西來。找興趣的交集,不要找熱情。

「回憶複利」可以翻譯成經驗型消費的溝通。二十幾歲的消費者,願意為能變成故事的東西花錢:一起吃、一起開箱、一起分享的時刻,比單純的功能和價格更打得動他們。這本書對理解這個族群的價值觀很有幫助,但它是一個族群的描述,不是所有客群。

三、不能照抄的地方

  • 「年輕時少存多花」不能用在公司的現金上作者這個建議的前提是個人收入會往上走、沒有人靠你養、沒有負債。公司的情況正好相反:有薪水要發、有備貨款要墊、有票期要撐,而且營收不會自動往上走。公司的緊急預備金和安全庫存不能被「回憶複利」的邏輯說服掉,可以用在個人身上的觀念,不要搬到損益表上
  • 「炸掉人生重來」在有員工的公司代價完全不同作者兩次炸掉人生,每次都只有他自己承擔後果。一家公司砍掉一條線、換一個方向,承擔後果的是員工、供應商、既有的庫存與合約。可以執行的版本是局部實驗——先小規模驗證,再決定要不要全面轉向,而不是一次全押
  • 書裡的「低風險」有一整套看不見的安全網作者辭職前已經拿到名校研究所錄取、家庭是中產以上、父親雖然不出錢但說了「沒錢就回家送披薩或去農場」、美國還有寬鬆的破產制度。他自己也承認這些建議只適合某一群人。把他的故事當成「大膽就會成功」的證據,是典型的倖存者偏差,讀的時候要一直提醒自己這個前提
  • 「熱情不要變成工作」對品牌創辦人不一定成立很多消費品牌就是從創辦人對某個產品的熱情開始的。作者的提醒真正有用的部分,是熱情一旦要負責付房租,就會被 KPI 磨損。可以做的是把熱情放在產品定義和品質標準上,把每天的營運交給流程和團隊,而不是叫創辦人不要熱愛自己的產品
  • 「玩得開心嗎」不能變成團隊的評量標準這是作者給自己的人生指標,是個人層級的。拿它去要求同事「做得開心一點」只會變成另一種情緒勞動。可以翻譯過去的是它背後的訊號:一個人在工作最單調的部分都還願意投入,代表他放對位置了;一直想逃,就該談調整,不是談態度
  • SPAC 的故事不是投資建議作者自己講得很清楚:六千變三十八萬是泡沫加上運氣,後面賠掉二十幾萬是貪婪和不耐煩,最後他發誓不再交易。這一段在書裡的作用是說明「慣性」和「成癮」,不要把前半段當成可以複製的策略

四、最值得帶進會議室的三件事

第一,每一個提案先分成橡膠球或玻璃球。問的不是「這有沒有風險」,而是「最壞情況跟我們現在差多少」。差不多的就快試、多試,差很多的才花時間分析,這樣會議時間會花在真正需要討論的地方。

第二,寫一份品牌的「重要的事」清單,而且要寫得具體到能拿來說不。作者那張清單最有用的不是它讓你知道要追什麼,是它讓你能一眼看出哪些機會其實不符合,不必每次都從頭比較。

第三,每一季問一次慣性問題:這件事我們在做,是因為它還是對的,還是因為我們一直都在做?作者差點在媒體業待下去的原因,不是那份工作有多好,而是換跑道太累。品牌也一樣,最危險的決定常常是那些從來沒被重新討論過的決定。


本文為《Young Money: A Field Guide to Wealth and Purpose in Your Twenties》(Jack Raines, 2026) 的架構與方法整理,非原文翻譯。書中的完整論述、案例細節與圖表仍以原書為準。